当生命被折算成积分,人类只是AI的数据集

一、荒诞的“游戏” 叮。 账户到账,6 积分。 停,不是支付宝到账。 这是一个乌克兰士兵刚刚用无人机炸死一个人之后,系统给他的奖励 。 我第一次刷到这条消息的时候,以为是假新闻。 后来查了一下,全球多家媒体都早有报道—— 前线部队确实在试行一套“战果积分制”。 杀一个俄军士兵,6 分。

2026/1/17 · 12 min read

一、荒诞的“游戏”

叮。

账户到账,6 积分。

停,不是支付宝到账。
这是一个乌克兰士兵刚刚用无人机炸死一个人之后,系统给他的奖励

我第一次刷到这条消息的时候,以为是假新闻。

后来查了一下,全球多家媒体都早有报道——
前线部队确实在试行一套“战果积分制”。

杀一个俄军士兵,6 分。
攒够 43 分,可以兑换一架代号“吸血鬼”的攻击无人机。

我盯着这个数字算了很久。

43 ÷ 6 ≈ 7。

七条命,换一台机器。


他蹲在战壕里,手里捧着平板电脑,屏幕上是几公里外的红外热成像。
他不需要闻到血腥味,不需要看到那个人的脸。

他只需要轻轻划一下,像切水果一样,然后等待那个“叮”。

杀人—得分—换装备—更高效杀人。

这不是战争。

这是我们熟悉的手游闭环。

这套系统把杀人从一个需要克服本能恐惧的动作,变成了一个可以上瘾的正反馈循环


二、被算计的贪婪

但更阴的是 43 这个数字。

你以为它是随机的?

杀 1 个人,6 分。杀 7 个人,42 分。

差 1 分。

你手里攥着 7 条人命,却只能站在柜台前干瞪眼——
那架“吸血鬼”就挂在货架上,你摸得到,但拿不走。

怎么办?你没法停手。你得逼自己赶紧去杀第 8 个人。

赌场的老虎机也是这么设计的:永远让你觉得“只差一点点”。

只不过赌场赌的是钱。
这里赌的是命。


屏幕像一层保鲜膜,把很多东西隔在外面:血腥味、体温、濒死的眼神。
也把最麻烦的一样东西隔开了:迟疑

有人会说:这不是挺好吗?减少心理负担,保护士兵。
这话听起来很合理——合理到让我不舒服。

因为心理负担 这玩意儿,很多时候不是 阻碍。
它更像一种成本提示:提醒你“这个动作很重”。

当系统努力把这种成本降到接近零,
战场上剩下的就只有效率学:
杀人—得分—换装备—更高效杀人。

那一声“叮”,把一件事从“我做了什么”,改写成了“我完成了什么”。

人会慢慢习惯:
不是习惯死亡,而是习惯把死亡当成反馈


三、从“野兽”到“玩家”

有个读历史的朋友丢来一句话:

“这不就是秦国商鞅变法的“首级军功制”吗?古已有之。”

我当时也点头。
但点完头,反而更冷。


秦律写得极细:
斩一首,赐爵一级(公士),田一顷,宅一处,仆人一个。

史书里那种画面,粗糙、直接、带着体力劳动的腥气:
秦军打仗,“赤膊上阵,左手提人头,右胳膊夹着俘虏”。

在那一刻,对面确实不再是人,
而是行走的田宅 ,是可以兑换上升通道的筹码。

古人把人头折算成田宅,
今人把人命折算成积分。
同一件事,换了一种更“干净”的包装。


当唯一的考核指标变成“脑袋数量”,
很多边界就会自己松掉——
不是因为人突然更坏了,而是因为系统不再问你别的

你很难指望一个被“数量”驱动的机器,自动去区分:
这颗脑袋是敌军精锐,还是普通农夫,甚至是妇女儿童。

历史上“杀良冒功”屡见不鲜,
甚至为了抢一颗首级自相残杀——
不是因为人类天生嗜血,
而是因为“首级”被设计成了最值当的货币。


而商鞅的制度,把秦国推成了六国口中的“虎狼之秦”。
它确实有效,甚至强得恐怖。

但它也带着一种结构性的副作用:

当全国只有一种上升通道叫“杀”,
国家就会对战争产生依赖。
一停下来,流动性没了,系统自己就开始抖。

秦二世而亡,很多解释都可以成立。
但那套以“人头”为燃料的增长模型,确实只擅长摧毁,不擅长建设。
它吞噬敌人,也会吞噬自己。


真正让我背发凉的,不是“古今一样”。
而是古今不一样 的那部分。

两千年前,秦军要那颗人头,得自己冲上去。
得闻到对方嘴里呼出来的热气,得躲开那双想活下去的眼睛,
得亲手把刀刃推进一个还在挣扎的身体。

那种生理性的反胃,那种夜里被脸追着跑的梦魇,
很难被称为“道德”。
但它会在某些瞬间逼人承认:我做的是杀人。

它像一种天然的摩擦力,让很多人得多想想。


但现在呢?

这套电子积分系统,把“代价”和“恶心”一起过滤掉了。

操作员坐在几公里外的安全屋,
手指一滑,屏幕一闪,分数一跳。
没有血,没有惨叫,没有濒死的眼神。

杀人,变得像清理购物车一样干净、便捷、无痛。

古代的军功制,是逼着人变成野兽。
现代的积分制,是训练人变成玩家。

野兽撕咬完猎物,还会舔舐伤口。
玩家不会。玩家只会等结算界面。

野兽知道自己在杀生。
玩家以为自己只是在“刷分”。


四、终极形态的“工业化”

回过头来说。


如果你以为乌克兰这套“积分制”已经够冷,
那你可能误会了它的可怕之处。

它最吓人的不是“把杀人做成游戏”。
而是:它至少还需要一个人 ——需要某个士兵坐在屏幕前,做决定,按下去。

真正的终极形态,是连这个人也变成“多余”。

以军部署了一套 AI 系统叫“Lavender”(薰衣草)。

它用机器学习给加沙居民打分,标记“疑似哈马斯成员”。
开战 6 周内,这套系统生成了 37,000 个暗杀目标

人类审核员呢?平均每个目标花 20 秒 就批准轰炸。

还有一个系统叫“Where‘s Daddy?”(爸爸在哪?)。
它追踪被标记的目标,等他们回到家人身边 再通知空袭——故意最大化“附带伤亡”。

系统允许每个目标最多 20 名平民死亡 ,自动批准,无需评估。

士兵内部把低级别目标称为“垃圾”,明知大多数死者是妇女儿童。


这不是科幻片。
这是 2023 年以来正在发生的事。

乌克兰的系统,
那里还有人的情绪,哪怕是恶的情绪。

但以色列的这套系统,彻底剔除了“人”的因素

系统不再努力让你更上瘾,
它只需要让你更顺从地完成流程:**
**

目标生成—审批—执行—复盘

于是,杀戮不再像“玩家刷分”,
它更像“数据处理工单”:按一下,过一条。
你甚至不需要恨谁,也不需要想赢。
你只需要“别卡住”。


五、平庸之恶的数字化

从秦国的“头颅军功”,到乌克兰的“积分兑奖”,再到以色列的“秒级盖章”。

技术当然在进步。
但有一种东西在变轻:做决定时的重量感

大屠杀的幸存者,汉娜·阿伦特当年描述纳粹军官艾希曼:

他不是恶魔,他只是一个服从命令、不动脑子的官僚。

可怕的不是他多邪恶,
而是这种“平庸”可以被复制、被培训、被制度化。

而当它被数字化之后,复制的成本更低了:
它变成 KPI,变成工单,变成提示音。

下次你在手机上听到那种熟悉的“叮”,
如果你愿意,停半秒。
不是矫情,就问自己一句问题:
我是在使用反馈机制,还是正在被反馈机制使用?

如果你读到这里心里一紧,把这篇转给同样天天被那声“叮”牵着走的人。
不是为了站队,也不是为了赢一场评论区的辩论。
只是提醒一件事:数字不会替你承担代价 。


我们真正该恐惧的,从不是 AI 取代人类。
是系统把人训练成它最需要的形状:可标注、可预测、可批量
当生命被折算成积分、名单、审批速度,
“人”就不再是主体,而只剩下数据集里的一个样本。


这不是立场文,这是一个识别 去人化流程的模板。

参考资料:

1. Defense One: Ukraine’s ‘Army of Drones’ Gamifies War

2. +972 Magazine: ‘Lavender’: The AI machine directing Israel’s bombing spree in Gaza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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